稻电影 研究 展览 第二文本实验室  
paddyfilm study exhibition 2nd.text laboratory  
【何谓田野】
 
首页研究》何谓田野

 

 

   


何谓田野?田野及其给出

 
 

毛晨雨

 

* 此文为麋鹿大学展演式写作项目。麋鹿大学是我要在老家洞庭湖边实地建造的一所大学。这句话看起来像一个宣言。借此宣言,写几段总结我今年(主要是近半月内)所遭遇的一些关于田野和乡村的展览、会议和公共话题。我不想写得太无礼,也没有太多心力让它排演妥当。临时应景一下,主要是批评今天的艺术乡建、田野展这类工作的。有一些策展实在是太无脑太不“乡村”太不“田野”,我这类凭直觉工作的人都不能接受了。我曾于2016年开始筹备福建宁化的“田野展”,当然是毫无进展,没有人感觉到它的策略。在我决定了结那个客家领地的观瞄行项目之前,却突然冒出了一堆田野艺术节、田野双年展,与之对应的是日本国的越后妻有艺术实践被作为重要文化概念引入中国国家主义文化建设的关键词汇中。这种田野艺术展览项目涌流出来的不谋而合的背后,是国家主义话语的直接展示。

 

1.何谓田野?

        田野别粗鄙地区分在城市中心的边缘地带——郊区和农村。田野被规划在农业农村部门的模糊边界之内。如同我们今天只能通过户籍来识别农民这个指称一样,农村只有被规划在一个原始的物理学的涉及农作物生产的场景中,它似乎才能具备一些形象。
        举一个实例:富裕的嘉兴人决定将农田种一些东北大米,模拟霜冻冰雪的煎熬气候,获得口感上佳的好米。这些稻谷在收割之前会遭遇了冰雪,瘫倒在地,“搞砸了”了农作物生产,明年总结经验再来。而土地之“效益”是被征用作国土用地之前,提供一些特殊的处置空间。
        另一些现状——几乎含括国土这个物理的疆域——农作物生产与生产者身份之间,已发生了本质的断裂。“农民”有时是一个不可计数的“小资产者”(温铁军2013),在ta们成为这一小资产者之前,需要给出一些区分的制度框架,于是便有了地权的再阐释。政策制定官员、附会研究,提出了一些被我统称为“地权分层”的概念。我们只有解释清楚了什么是“地权分层”,我们才能够明确一些今天的田野的指称地带。
        地权分层,就是将土地法定权力及法属空间,重新地进行内部的划分。第一方面,中国土地权由所有权、使用权、他项权等构成;第二方面,中国土地政策分离出农业部门和国土部门两个职能部门及其相应的不同法权,这就有了国土部门征收农民土地作为工业及建筑等开发,在18亿亩红线的政策时期,国土部门补贴必须再给回农业部门折价的“国土造地”费用;第三方面,农村土地所有权采用集体所有制政策,集体的概念模糊不清,也是造成各种地权纠纷的不明地带;第四方面,集体所有制中连带着地方性契约的历史,它同时容涵并能提供事实性依据的各种未成文条例。以及一些未尽的特殊法权。
        这时再问何谓田野?我们应该了然一些。我先说下面的概念,最后再回到“田野“这个概念,我会用“给出”临时性替换掉“田野”的陈述。

 

2.何谓乡村?何谓振兴?

        从地权分层的装置来分析今天中国土地的现状,我们就应该确切且清晰地区分出“何谓乡村?”这个提问了。
        何谓乡村?乡村是几个分层中被搅和在一起的模糊范畴。它是一个范畴,不应该也无法被物理地区分出具体空间形式。有几个分层线索可以提供。第一条线索,生产者主体的位移和变动。农用土地地权分层中,所有权与使用权的断裂成为普遍的和被推广的政策主张。生产者主体更多的是企业、农场主或/及“资本家”。带“”的资本家,是特殊形式的资本聚集的描述,包括政策资本、工业企业资本、大户农庄业态等等。第二条线索,生产空间及形式的位移和变动。生产者主体的变动所带来的生产变动,农业现代化这个早年的口号和目标,在一些条件合适的地形上得以实现,工业化大棚育种育秧——种业一方面资本化了;另一方面动用了基因技术、核辐射及太空等等大范围科学资源;第三方面,农村作为一种制度区分,导入的新型“搭便车”育种,譬如低电价吸入的比特币挖矿企业…——、资源卫星服务及无人技术系统接入、跨地域的肥力运输、跨职业的项目运作,等等诸如此类,“生产”既是农业的也是工业的、既是制造业的也是生成性的——“生成性”的提出既是形上学的也是作为社会事实的“农产品”边界的复杂内涵。第三条线索,生命的线索。地权分层中,农民是出生性的身份,ta们的被变动,有了自主选择的机会。“进城”成为造城运动及城市化实践的概述,断裂了农业社会的基础根系。城镇居民的社会福利与农村户籍居民之间有区分,教育资源导致的身份移民等等这类形式,在几个层面上可以阅读为农民生命的一种转向——从土地中走出来,走出它的政治概念,走向一种新块茎。在这些生命的未来形式中,城镇既是空间形式也是新块茎,它必须涵育着这些生命的未来。
        何谓乡村?或许可以回应为一种正在生成的新块茎:空间的模糊、生产的模糊、生命的模糊。这种模糊转换为一种无主的、待生成的意韵。
        如此,何谓振兴?这个提问可以转化为何谓资本及政策联姻之下的极致的替换方案?

 

3.何谓知识?

        知识如果可以理解为对无知与愚蠢的挣脱之实践,那么今天关于乡村知识的认识,将是一种主动进入无知与愚蠢的过程。这个无主的疆域中,其模糊性将系统性地吸收掉各种称作知识生产的国家主义样式的系统。一些系统消失在另一些系统中,这种消失——如同农村事业部门所消失的国家投资一样——并不全面倒向一种腐败的实践,但它所要生发出的“挣脱之实践”,是如何继续吞噬民财与国力。
        关于“乡村”知识的歧异性,既含蕴在它的系统地吸收中,又不得不被一种新的产出模式的未来场景所吸收。或者说,知识涵育(暂且用一用这个词)于它的未来性中,它在它的未来才成为那一种指称性的知识。而今天被无主之地所吸收——与造词者在说的艺术要为乡村寻找肯定的领地完全不同——的“知识生产”的行动,将只是一种增加了它吸收能力的负荷和它自身的歧异性,或者说这种被吸收的吸收,要么造成系统混乱,要么制作出它自己的主来。它在走向因它而可能带动的新块茎之未来?这只是一个反问,也有一些肯定的可能。

 

4.给出

        进而,推论着往下走,艺术展览“进入”乡村的情势,可以叙述为一种歧异的共度。我对“共度”与“共渡”做过较严格的区分。共渡是越过一个潜在的领地与界限,共度是一个过下去。共渡是对革命性未来的某种能力的共认,而共度是一种构成运动。
        无主的领地上,进入了新的主人,向无主来问候艺术的到来。它们给出的不可能比这个情势动作更多。一些进入“田野”的展览,尚在炼狱中煎熬着,还没有获得阎王的批文。它们已有一堆批文,无主的领地上的极权政治的框架式批文。
        由此,艺术介入、艺术振兴、艺术再造……等等这些词语要构成的情势的宾语都缺失了。对缺失所抱有的那种主体性的重构,应该可以视同造神。这么说,这些艺术是在造一些它们自己认的神。
        我也要给出一些个人立场式的结论,它们也是关于“田野”这个词可能指向的一些给出情势:“给出”是能涵育生命及其未来的能力,“给出”是逆着系统走出来它们自己的能力,“给出”是能回应时代之质地而明晰共度场景并制作共渡的能力,“给出”是对受压抑的宾语的一种解除性的语言能力,“给出”是能让思想尚有余地的能力……我可能会混编出很多种“给出”的描述。今天暂且到此。

 

20181218于上海

       

 
 
© 稻电影paddyfilm.org 2008-2020
Web design by Paddyfilm Design 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