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电影 研究 展览 第二文本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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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或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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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 镇静剂今天黄金时代的底层属性边缘性神话与超历史 稻田生态学

 

神话与超历史

  有一些问题放置到今天的现实中来时,我们会大吃一惊。

  “诗意有什么用?”

  “艺术有什么用?”

  “时间是否真的为良心而发生扭曲,以让艺术永恒?”

  这些问题不好回答。但对任何一个决定在艺术上终其一生的人而言,需要寻找到一些合适的、可脱口而出的短句和词汇给予回复,是必要的。虽然我一直反复地问自己:“我为何要选择这样生活?”是的,我为何要选择成为一个稀缺品的作者?这涉及到我的存在哲学,一个私人的存在哲学。我非常明白生命的结局,二十岁开始就想着作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我试图让自己从常规的生活秩序中摆脱出来,我需要脱离沉重的体力劳动和世俗生活,我需要思想,需要大脑考虑一种价值、考虑技术和科学的价值而非考虑技术和科学。我需要把握自己的生命,最终,我选择了电影并决定终其一生。我觉得,存在的尊严被社会刻意地忽略了。至少我的大学同学8 都在从事着令他们自己都感到枯燥的材料学工作(混泥土搅拌站、水泥厂、玻璃陶瓷厂技工等),而事业永远都只是基于现实的元素(薪金、上升空间、或者离公司必须在离地铁一号线近的地方)考量之后所选择的,没有独立的思考和生活空间。我觉得这是最容易选择的生活,平庸无味。人们将生命投入到社会性的存在之中,从未真正地行动以走向另外的某一处。现实让人们变得怯懦,生命脆弱不堪,生活有时象一个无法逃逸的噩梦。我早已预料到这种生活,因此很早就放弃了。但现在,我遇到了现实生活的巨大困境,欠债十万余,电影制作的资金只能依靠家人有限的收入来帮助。这是无法逃避的心理的现实。而这能怨谁?尼采 1894年4月1日写给戈尔多尔夫的信这样叙述自己的:“我只寻找一些自由,一些生命的真实的空气,我防御,反抗那些附着在我身上的许多的、无数的不自由的事物。只要人们尚未脱开这个不自由,脱开这偏执固陋的痛苦与压迫之感,就绝对不能谈到真实的创造。……我会达到目的吗?怀疑又怀疑。目的太远,纵使人们勉强地达到了,人们多半是在长期的寻找与战斗中消尽他的精力:人们达到自由,同时也就疲惫得像是晚间的蜉蝣。我很怕这一点。这是一个不幸,这样意识到他的战斗9 !”我非常明白,在今天,“艺术无功用目的”的价值模式已经被时代所遮蔽了。我仿佛成了一个不合事宜的人。但我觉得我有把握(如同莫尔索最终把握了死亡一般)的目的。为了与现实疏离,不至于让自己被逼迫到颤抖不止,我在内心建立了一个可满足个人需求的神话或超历史的目的。我必须追求一个均衡的个人系统,因为我还指望着这个系统最终突破历史,将我安全地带回富足的现实生活。我相信,我的价值会被某个范畴(可能是一个机构,可能是某个人或出奇制胜的现实回报,这种回报肯定了思考和投入生命冒险所具备的金钱价码)肯定的。在“边缘性”中我作了忽视物质现实的讨论。本来我是打算讨论边缘性在现实中的生存战略(如何获得社会空间以写诗、同时还让这诗售出好价钱),但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战略技巧。我写了近一年的电影剧本《盛装出行》,会对我所设计的生存战略作出漂亮的答复。

  我觉得,人的存在具备神话属性。

  我们在面对生存困境和存在困惑时,应该去建筑一个均衡的个人系统。如果我认定存在的诗意就是自由,存在就不会成为别的任何什么。我们要相信存在的神话属性,同时认定诗具备超历史的属性。如此,艺术和生命获得了共同的基础,为诗意而存在,因诗意而发生。

  诗意虽不能提供现实保障,但诗意给予人的存在以尊严的神话属性和超历史的叙事价值。如此,艺术家要做的就是发掘存在中类诗的元素,为存在的诗意聚集力量,让诗意的行动自然地、自动地发生。正如布列松所制订的艺术家的使命:“在现代艺术的禁区推进。”

  1、美国比较神话学家约瑟夫·坎贝尔认为:人们总是从历史和实证的角度来理解神话,掏空了神话中所蕴涵的精神性讯息,从而将神话变成了单纯的新闻报道。坎贝尔试图说服人们从神话元素中读到我们存在本身的意义。对于人们永远思考的“天堂在哪里?”“上帝长什么样?”“是否真有大洪水?”等等问题,坎贝尔如此解脱他们:“神话主要的功能是使我们与现在身处的时代和环境发生意义,而非数千年前那些遥远陌生的时代。……就算你能证明数千年前真的有一次大洪水,又怎么样呢?……然而,如果我们能从它的精神层次上来理解,将洪水读成是代表混沌的来临、平衡的失落、一个时代的终结、一种心理状态的结束,则神话将再度与我们对话起来了。”在坎贝尔看来,现代人应找到与神话对话的方法,读解出神话中的隐喻和象征,获得神话深层的精神性讯息。神话不是释放怪力乱神的错乱文本,而是关于所有人类共同处境的象征诗篇。
   依照我的理解,神话的精神性讯息,就是神话作为诗所释放的诗意。我觉得,具备神话属性的存在,我们也可以找到一种特殊的方法来读解,以获得存在中的诗意。这个读解的方法以获得存在的修辞格为目的,于修辞格中知见诗意。在我的视野中,获得修辞格的方法是艺术。艺术为存在的修辞格制作拓片,由拓片释放存在本真的诗意。如此,艺术成为了一个读解存在的修辞格的工程。艺术家的创造转化为实施一个拓片工程。这个拓片工程,如同人类文明史上任何一次大的建造。不过,这个工程的施工方法非常特殊。读解关于存在的修辞格,“我”读解关于一个人存在(命运、存活、现实等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符号)的修辞格。“我”的读解行动决定了这个拓片工程。突然间,作者被投入到了自己虚构出来的、比谋杀还要惊悚的一项工程中去了——我们被赋予(管它谁赋予的,反正我们获得了)某个极为特殊的权利,可以将存在制作成一系列特殊材质的拓片。这个工程,如同二千多年前,按照兵士们的肖像制作成一个个的陶佣一样。肉体制作的木乃伊依然腐烂了,可陶制佣却可以保存得非常长久。而电影艺术在恰当的时机发现了自己真正的优势,“运动影像术”的技艺比制陶工艺至少先进三千年。这个比喻可能会让人们认为电影艺术家在为未来的考古队留下一座装满拓片的坟墓。不是这样,我们决不会象生产牺牲那样来制作拓片(或者影像术的陶佣)。要真正解释清楚我们的行动,必须告诉人们:读解存在的修辞格的工程是一个当下的行动,无须考虑行动的历史效能(价值)。或者说,这个工程所读解的对象——存在的修辞格是独立的、凌空的,它身上的时间属性以另一种形态转化到了存在中。这个工程成为一个无历史的行动。存在的修辞格一旦被制作成拓片,或者这个工程一旦完工,拓片的时间属性就自动地释放,只剩下纯空间属性的拓片(如果存在只是由空间和时间决定)。这个拓片该是什么样子的?谁能相信宇宙中会有某个纯空间属性的形态。
   我认为,这完全可能。或者说,这个行动在某个确定领域中强调了当下(今天,或时间从起点开始的所有量,或历史的全部),强调了行动本身。同时,让一切对行动效能的思维全都丧失,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行动中。行动,只有行动,还是行动。看来,我们得停留在行动中了。无止境延伸的行动会让我们忘记了有限长度的生命。当然,也许行动的一切在时间的瞬间发生了,仅仅只是无限短的瞬间,一眨眼的工夫。但是,读解存在的修辞格的拓片工程却让我们投入了永生一般。
   尼采在《历史对于人生的利弊》中,把人们对于过去的态度分为三类:历史的(人们永久地把过去当作一件实在的事物放在眼前)、无历史的(忘却过去)、超历史的(处于超然的地位静观过去)。他认为超历史的态度是最高级的,超历史是在许多不同的现象形式中艺术地或哲学地理解历史。
   我们的读解行动让时间属性释放掉,并且产生一种无限的、如同永生一般的超历史的体念。按照尼采的观点,我们处于超然的地位面对历史,因此,我们的读解行动是超历史的。或者说,一切具备神话属性的叙事行动都是超历史的。
   当然,超历史只是某个存在系统(诗学系统)中的读解方法,这只是一个系统的方法,一个哲学上或诗学上为艺术家提供价值判断的模式。对历史的态度属于诗学范畴,而诗学范畴,属于读解的行动,属于作者的特权范畴。于是,一切又从绝对中获得了自由:存在的作者式的诗学系统,令一切变得可能。前提是“我”认同存在的神话属性。的确,我信奉存在的神话属性,如同信奉天真。于是,我的叙事可以称为神话叙事

   2、当存在的神话属性让我们处于超历史的存在中时,这个诗学系统中的叙事将以何种特殊的媒介(介质)来实施?具体到读解存在的修辞格来说,我们将如何开展读解行动?或者,一个工匠用特殊的陶土如何塑造泥佣?
   这一定程度上属于技艺的范畴。诗学上的叙事范畴。神话叙事的特殊媒介(介质),应该是叙事的基础单元,可以称为叙事单元,或叙事元。这里的叙事元区别于原子物理学上曾经最小的粒子单元——夸克,也区别于生物学上的神经元。叙事元是引发叙事机制的原型10 。我沿用传统美学范畴中的意象发生系统作为神话叙事的诗学系统。在意象发生系统中,象是叙事元。象是实体的介质,意是象所生发(生产、激发、转化、释放)出的效能(价值)。最初的象与最初的象的接触生发一个初级的意,这个意又以象的实体形态存在,表现为第二层的象。第二层的象与另一个第二层的象接触生发第二层的意,如此类推,直至生发到某个特殊阶段。

象(意)诗
↑ -------
……
↑ -------
象(意)

象(意) ---------- 象(意)
↑                ↑
象 --------- 象       象 ---------- 象

   生发到特殊阶段时,系统获得了惊人的结果:意在逐层转化,直到最后,两个意所生发的象重新具备了与初层的象类同的属性。生发进入了周期性的重复,如同步入了轮回的机制中。如果生发下去,丝毫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这个最高级同时也是初层的象,无论怎么转化都不会变质,从一回到了一,保持着一个超然的属性。这个象显然具备特殊的、纯粹的属性,即超历史的神话属性。我认为这个象是类诗的,同时它自身是实体的、物质的,因此称它的形态为物质诗。而这时的象所生发的效能——意,可以称之为物质诗的意,或物质诗意,或诗意。神话叙事以物质诗作为叙事元,叙事的结果回到恒定不变的、同一属性的物质诗。物质诗处于循环、轮回的姿态中,不会殆尽。
   而读解存在的修辞格的行动,就是如何读解出修辞格中的具“物质诗”属性的元素,并让其自由地、活跃地生发一周,或者若干周,这行动在属性恒定中可永远地生发。
   对于艺术而言,主动权依然在拥有特权的作者手中。我们按照自己的需求设计了确定的修辞格,同时设计了某个物质诗,然后让其在循环中自动地发生并总可以回到原初的姿态中。我们设计的动机,仿佛只是为获得一个循环往复、属性恒定的生发机制。的确如此,我认为:这个生发机制令存在具备了神话属性,获得这个生发机制就是行动效能的一切价值,也是最高级的艺术创作状态。

 

 

 

8  同济大学 99周年校庆5. 20刚刚过去,这让我想起了他们。

9  尼采在第一个“不合时宜的观察”中谈到自己战斗的四种战术。

10  Mircea Eliade 著《宇宙与历史 永恒回归的神话》中,以探索人类的脱除“历史”的欲动力,藉由不断地反复“回归 ( 神话及宗教的 ) 初民原型”,来重新汲取存在需要的能源,更新此生此世。 Eliade 认为人类原初社会中的神话及宗教不是愚昧初民的无知产物,它们其实折射出太初刹那的重要象征;它们是原型,是根源性的模范,是人类不断更新自我的源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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