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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或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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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 镇静剂今天黄金时代的底层属性边缘性神话与超历史 稻田生态学

 

黄金时代的底层属性

  “再过五十年,王二成了某部的总工程师,再兼七八个学会的顾问,那时候挺在床上,准是在首都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我像僵尸一样,口不能言,连指尖也不能动,沙发床周围是一种暗淡的绿光,枕头微微倾斜,我看见玻璃屏后的仪器。我的心在示波器上跳动。”

  这是王小波《黄金时代》中一个段落。我喜欢王二,喜欢王二这个人的灵魂(或者心智)。但这是我们父辈的黄金时代。布努艾尔与达利合作拍摄过一部《黄金时代》,那应该是 1930年代的事情。我的黄金时代,充斥着我所爱并愿为其终老的电影。无时无刻,我都觉得幸福。 2001年,我拍摄了一部名《抒情年代》的数字长片,沿着塔可夫斯基《乡愁》的轨迹,述说了作为一个传统叙事新青年对黄金时代的渴望。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在电影叙事的黄金时代中。

  有必要界定我概念中的电影叙事的黄金时代。

  1.电影叙事获得了便捷的技术,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个体;
  2.电影叙事繁复杂冗、矛盾和悖论重重;
  3.电影叙事始于80年代末至今,普遍以张元的《妈妈》为始作俑者。

  我觉得这个时期所聚集的质(取向)和量(累积)已形成相当的规模,并越来越趋向于某个有限的语态模式中(或境域中)。在这个质和量的聚集群中,自身都未界定清晰的“第六代”是中坚力量,而不断涌现的数字作者们被归入“新生代”这个笼统的范畴中。

  与电影史上的“新浪潮”比较,黄金时代的电影叙事在质和量上都初现规模,而且时间绵延近20年,具备了更深远的历史感。

  我转述了下面两段话:

   “有一点我们强调得不够:‘新浪潮’既不是一场运动,也不是一个学派,又不是一个集团,它只是一定的量,是报界创造出来的统称,为的是把两年来崛起于本行业中的五十余名新手统归一类,以往,每年只能出现三四名新人。”

—— 弗朗索瓦.特吕弗         《法兰西观察家》 1961年10月19日

  “ …… 不过,这的确是一段好光景。既然这一套吃得开,制片人当然都希望拉青年人为白己拍‘新浪潮’影片。”

—— 米歇尔.德维尔          《正片》,第 58期,1964年2月

  相较于“新浪潮”在两年时间内形成的巨大的量而言,我们黄金时代的电影叙事要缓慢得多,释放力量的过程不够集中、散逸得多。同时,电影叙事的现实环境只能用步履维艰来形容——没有正常的制作空间、没有正常的传播媒介、没有正常的观众群,也没有正常的互动以制约制作。总之,一切都好象不正常,注定了是小众的,影响的量很有限。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电影叙事开始叙述真正的人性。正如我们社会中越来越尖刻的矛盾一样(社会主义的政体与自由市场经济交互作用后所产生的社会的日益分化及矛盾),电影作者们越来越将注意力置于社会中,其作品普遍地立足于对矛盾中的弱势者以人道的关怀。我们社会的弱势者基本集中在农村、城市低收入阶层、以及边缘人群中。因此,这些作品表达的社会底层性比艺术性要突出得多。(贾樟柯的 5分钟短片《狗的状况》被叙述为“大同郊外一只狗表达来自底层的愤怒。” )

  1.电影作为艺术还是作为介入社会的媒介工具?
  2.老百姓需不需要艺术?

  这两个问题令黄金时代的作者们困境重重。而新生的资本拥有者,早已搭乘着全球化的浪潮与好莱坞合体了。这两个问题中,电影作者往往只把老百姓或弱势人群作为了材质应用,或者被视作社会底层的代表元素(一个符号),受众则基本集中在小资族或国外艺术渠道。电影作为艺术的属性被刻意地孤立,然后失效。大量的作品只是一个从组织结构上而言被结构(虽然绝大部分人声称解构的时代到来了,也许他们只是在声称解构现行政体的时代到来了吧)、并明显区别于(对抗或针对)《新闻联播》主导的国家政体媒介的材质和语态。这是一个自由的选择?这是良心所在?一直以来,黄金时代的电影作品在意识形态领域获得了生机,至少是在西方视野中获得了生存的良好机遇。人道、人性、人权,或者关于自由市场体制所应对称的存在自由(仿佛自由就是艺术家的良心所在)等被宣泄一气。电影作为艺术的根本属性被弃置了,而视听媒介介入社会以表达所谓良心的功用被刻意地放大了。自由市场体制的精神在黄金时代的电影制作理念中获得了充分的尊重。

  今天,随着体制的减压,不少电影作者浮上水面,开始面对正常的渠道和正常的受众制作电影。他们现在遇到的困境开始变化了,“自由市场”让他们在票房上无法向投资人交差。要知道,在今天,对疏远已久的受众而言,好莱坞早已俘获了他们的灵魂。

  以前,我们从那个不成文的、特定的知识组织中获得动力,莫名地愤怒、莫名地对抗。今天,我们只能对好莱坞俯首称臣了。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触犯了哪个戒律?到底……?

  我们为自由而呐喊,借自由之名制作电影,最终选择放弃某个自由以获得另一个自由,然后,又被围困于自由市场体制中。

  一切都出自某个悖论,一切都是自然的结果。这就是黄金时代。

  套用特吕弗总结“新浪潮”的格式,我给黄金时代如此评述:

  这些电影作者为某个有限自由而嘶喊,又被围困于获得的自由中。他们似乎信奉底层,曾视底层为世界,发现底层绝非天堂,终于逃脱,却陷入了真正的困境中。他们参与到这个绝对价值完全崩溃的时代,制造了繁华的外表。同时,电影叙事真的终止了。

  我不喜欢底层,我喜欢正常的一个一个、一群一群的人。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崩溃世界中的一员,因为我觉得时间相较于我的生命速度而言走得更慢一些。我相信,有雕刻时间的电影语言,也一定存在超越时间的电影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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