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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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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性

 
 

毛晨雨

 

        我给出的这个“萨满性”,就是我们把自己敞开在能力和陈述场景中的那些途径和形式。萨满性对应着萨满的特殊叙述,这意味着萨满性与文化描述的出神、人类学描述的显灵、文化鉴藏领域的望气,以及地理学的抓龙问穴,差不多是同一个词。萨满性意味着有一些禀赋走出来了。
        我观察到森林中的真菌类植物,譬如湖南东洞庭湖山地槠树林中的一种有麻醉功能的蘑菇“哈哈菌”,福建西部客家的红菇,神农架林区的“江边一碗水”和“头顶一颗珠”,等等,它们就拥有一种萨满性。我把有能力把自己的特殊禀赋展现在另一些空间,与其它世界及生命形式交接,彼此给出陈述,或者说彼此地成为,涵括为有萨满性。这种彼此地成为,激荡出体质中潜存的特殊禀赋,构建为相互指认暨相通、以及作为其陈述场景的能力,就是萨满性。
        萨满性需要解决一些关键的叙述问题。
        首先,萨满性是对界域、阀限的一种主动交接。这意味着一些文化的和部落的(宇宙样式上很难用某一种文化来概述的)自我形式的圈闭、边界设置和相应的外部性,可以被明晰地描述。身体既是一种社会性的触媒之最大化、集体主义和部落生命形式的统一,又是一种“自我”形式的堆集、拥堵(民主空间的拥堵)和外部性的不统一的张应力。如此,边界的设置是部落式生命的主动圈闭,是民主状况的不可协调和斗争场所,是促使张应力展现弹性的那种“内在”的敞开——换言之,圈闭是敞开的另一种陈述形式。萨满性在这些明晰分界的边际线上,让一些成为更大的一些,让场景是从此界走出来而成为包蕴着更大生命空间的能力之给出。场景是被圈闭的部落式生命形式的世界,这个世界的萨满性是内蕴着的必备之特殊禀赋和张应力,意味着“世界”从来都不应是关闭的,也意味着萨满性是这一世界如此存在的一种前缀。
        其次,萨满性一方面向边际敞开着,另一方面注重于制度化的方案。这是对部落式生命形式之叙事的肯定,这种叙事中的大量操作,主要着力于让萨满性进入制度化空间,以可预期的形式——或者说是预置了一种未来的样式——排布部落空间的系列。如此,方案着手于应对成为这一世界的一种动态平衡能力的构建,同时预留了一些外部操作空间。这让萨满性既是部落式生命形式的栖居内涵,又还存有弹性空间去改编内容。如此,萨满性从它的部落式生命形式中走出来,它也从图腾主义的人类学叙述中走出来,成为它自己的边际叙事。萨满性要有改编的能力,而这正是它本身所具有的特殊禀赋。如此,叙述中国到西伯利亚到美洲大陆的萨满形式需要启用类比主义(analogism),将彼此成为这一方案共构成更大的世界场景——共同世界的提法——来让萨满性成为新的更高的一种走出。
        其三,萨满性是一种不断地吸收着世界来改编部落式生命形式的陈述空间的一种递归性。换言之,萨满性被我现在的叙述刻度限定(或者是走出)了边际,它要成为一种新的、但是必须包裹着现实世界之实在的(reality)、共渡到未来的那一能力。这时,未来就是递归性。我们要面对共同的交集地带提方案,递归为同一个走出情势,只为了能走出一个共同的未来。
        其四,走出意味着一个巨大的疑问,一个可能是共同的疑问。走出是一种限定性的递归性,如同1492年的麦哲伦要让美洲走出的世界一样,我们要让今天走出,而今天正好是这个巨大的疑问的场景。人类纪,人类的能力和决定性既被放大又被缩减的新的纪元之时代,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展现出巨大的侵略性(拥有着的走出动物和其它生命形式的技术)和重置世界形式的操作能力,同时让这种操作被递归到与它的极限关系紧密的未来方案中。人类的能力正在被一些限定性装置吸纳,而这些装置可能是让人类能力丧失的。人类的能力不是真正地全面接管世界,我们要的世界不是物理版图,而是向时间也就是向未来敞开的能力。可是,人类纪刻度中,部落式生命形式的未来是一个疑问。如此,萨满性是让我们人类能敞开在未来的那些现实提案的一种类比主义的递归性,萨满性是算法的综合和算法伦理的重置及再计算的可发生——不能关闭计算模型,而是成为未来计算模型的基址。在人类纪,我们人类投入可编辑场景的开源性正在关闭。疑问发生在这种关闭时刻。
        其五,萨满性是让我们能重启这种被关闭的操作之能力,我们需要这种萨满性来走出此世界去交接彼世界、联合构建共同世界。萨满性是要让新的世界形式中的我们走出地球,“我们”要走向宇宙。方案化的递归是走向宇宙,在宇宙的可能平面上——如同16世纪初的大西洋波浪——编辑那些可以称得上是线索的当前之实在。最近的激进叙事是,在未来的蜘蛛中,人类成为其一条腿都算一种幸存(Haraway)。
        如此种种之“递归性”地叙述,是为了提示那种未来的能力与萨满性的基址之间可能的关系形式。今天的现实中,我们期待自己生命中可能潜存着的特殊能力被激发出来,这能力说出我们的生命故事,从前世到往生,从此时到彼时。说出这故事的形式,它的关怀之形式,可以称作人类纪的艺术。顺着这线索叙述,萨满性是用艺术来感召和调用我们生命所在之场景,让我们以这些途径去感受生命被排布在它的部落式生命形式中、待走出这一圈闭世界的可能途径。如同我祖父在1975年逝世之后还在给出的那种叙事,说出他尚栖居在时间之实在上(他的生命投向未来的能力)、展演出这生命故事的能力,成为一种我们可以共渡到未来的叙事样式之一种。神农架林区的“头顶一颗珠”说出地质岩层、三峡大坝、现代化操作、医学和治疗地形及文化经验,以及它的土壤基质的微观世界之间,可以编辑的线索,它有待于说出它的故事来。如此,以多样的萨满性,以拱翻土层的力的诸形式,以人类操作方案之外的诸形式之敞开,以狂放的跳大神形式或仪式化的傩教经济形式来彼此成为萨满。

2019年7月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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