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电影 研究 展览 第二文本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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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泯迷仓道场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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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无有

  清淡的选择其实是关于无有的选择,关于“忘”而及“己”的选择。《庄子·天地》:“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参合默契、寂然运化的道象世界,有可以无,无可以知会——我常以“知见”行文。万籁俱灭于心,万象丛生于心。心缘的秘诀窍门本来无有,因此亦不存有心物。物象化而心有,物象聚而心无。全是道象的知见了。

  人生幻化如镜,亮堂与暗黑总有另一端的对称体。心与心缘,体与体应。具象的剧场于心化去,宇宙生成于心。身体置于东方,心的历史自然化去。

d. 官能的轮回

  身体以肉体机能存有的形态,我称之为官能。官能似乎指狭小的局部,相较于宇宙,身体本亦是狭小拘囿的官能。我在分析小津安二郎的作品时,重点关注他生命节律的流变与作品风尚之间的关系。小津将死亡定格在确切的时分,于是,之前的生命显得异样的宽广,等候的六十年的轮回,似乎应从终结转入开启的新生中去。

  随着官能自然性衰朽,人自然地祛除了生命的滞碍,硬朗和不光润的节律、简澹直达的路径,这一切看似矛盾的身体衍进的形式无不充满天真的机巧。“四十岁时可能会自傲地与别人滔滔不绝关于什么是舞踏的精神的介绍,在今天却是不存有这样的冲动了,甚至可以不说什么了。”11 田中泯10月24日迷仓四楼平台的表演,年轮的味道显著一些。大概是因为其节律更朴素,朴素到颇显枯涩,空白的形象生成于无。

无让身体感受到对话的孤独。孤独生成储满,自然知会轮回的机缘。

e. 身体本身

  “土方巽却是拘泥于‘身体本身’。可以说这是一个 DANCE从‘运动’向‘身体’的哥白尼式转换。土方巽认为DANCE不在于跳跃、旋转等所谓的‘运动’,DANCE是一系列‘身体’的表情和‘身体’本身的存在的表现,如忍气、静站、下蹲、伫立,等等。从动作表现的结果看,土方巽的所谓DANCE具有与日本的传统艺术共同的特征。不是高跳,而是腰部下坠,降低重心,保持身体着地,DANCE的这些特点类似于‘能’或歌舞伎的基本姿势。缓慢地举手臂(不迅速转动),这又近似于日本式的时空感觉,即缓慢得几乎没有节拍,但又有着十分纤细的节奏感,例如神前的巫女舞或‘能’中的所谓‘间’即乐曲的休止、停顿。”12

  舞踏的身体程式很局限,而且,似乎其精髓在于身体的感真,不在形态之表象。法于有法不得法,法于无法无有法。当身体被完全抛洒入宇宙,一切的空白区域中,身体以其本身的受限的形式还原于本身——身体向物象性退化,退化为完全干涩的身体,当苍老时——我的真在完全沉寂的宇宙世界中与真的我对话,放弃一切可能滋生的节奏与动作,回归然自,投入然自,知见诗并投入到知见诗的意会的道途中,忘形会意感真。

    身体单纯地回到身体,物象更纯净。

f. 身体的风土

  语言的习性存有族群的地理性状。身体对应特定的技术发生特定的话语样式,比如方言。在大的方言区域,其内部又有诸多不同的分界,形成大批亚类型的“族群”或称作地域性的习性。“我们认为完全自然的东西其实是历史的。”13 譬如水稻种植区域14 ,贵州的山地习性限制了犁耙是左右都可以翻转土壤的、形制偏小,耕田时要求人佝偻着躯体;而湖南靠近洞庭湖的平原区域,土地平整一些,犁耙一般向确定的一侧翻转土壤、形制更高——从力学上看,向确定一侧翻转土壤时会产生一种惯性导沟,更容易掌握犁耙——因此身体可以自然一些地伸展。这是关于身体技术的一个简单比方,可以知会风土于身体性状的衍进存有关系。

  我们对身体技术的理解总是处于一系列交错并合成的生理学 -心理学-社会学以及地理学中,或者说,身体总是处于确定地域的历史习性中。如果不是交流的结果,我想,我们从一开始即具备完整风土特征的身体,而非修辞学的结构——当然,修辞的应用似乎说明了人类对某种特异的美的需要。

 
 

 

11 田中泯,10月24日演后谈话。

12 樱井圭介的舞踏介绍。

13 Marcel Mauss ,《各种身体的技术》。

14 以人类学视野来理解风土对于身体的影响,其中必然涉及到对体质进化的考察。以前人类学家们倾心于分析各个地理割离地带的土著人种。这些自闭群落一般被称为“模本”。今天,各个地方的身体技术都在全球化语境下变得类同。风土的历史讯息正渐渐地退隐,人类不同种群间存在的技术文明和习惯的差异亦在慢慢消失。田中泯言:“当你的身体超越习惯时,一定会产生抵抗的行为。” [迷仓工作坊谈话] 但当我们习惯一种通用的技术,譬如通用操作程序的机械,就不再存在明显的身体技术差异。气候和地理另当别论。另外,人类学对史前史的兴趣总在增强,《宗教起源探索》的作者加里·特朗普认为:“因此,有人坚持主张人类起源于‘人的技术能力’而不是宗教……大多数宗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技术的,虽然我们考查过的思想家没有哪位说过此话。”( 2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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