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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与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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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与修辞

 
 

毛晨雨

—— Bresson电影书写的伦理问题导论


1.物象性退隐

  Robert Bresson是电影文明史上绝无仅有的作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电影书写的创作者。人类文明史上,电影遵从其技术效能而为历史提供了“活动影像”之真——“真”在Bresson书写范畴是一个严格的词汇——的材料,或者说电影担负着神的代言人(譬如巫师)而非神本身。电影史——也可称作活动影像史——一百余年历程中,以独有的技艺令电影生辉的电影人坐满了大堂。但坚持一生,让电影步入其独一的文明世界的作者也许仅有Bresson一人。

  “在现存艺术不能开发的禁区推进。”1 Bresson坚韧地守护着专属于他个人的电影书写的帝国——这个帝国似乎同时是一个禁区、一个深渊——这个帝国看似封闭、孤芳自赏和离俗背道,实际上却异常的开阔和深远,它的历程几乎要成就为电影文明史本身。Bresson的帝国章程——他的《电影书写札记》不啻为一个书写帝国的伦理性章程2 ——中充满着与世俗格格不入、稍不留心就会将我们引入现实深渊的蛊惑话语。“电影书写的未来属于新一族的独行青年,他们会把自己最后一个铜板也拿来拍片,而且不会让自己被世俗的行规摆布。”3 很多人,可能我也是,被蛊惑并热衷于投身此书写帝国。

  感触和理解有时是一种契合,并不需要太多解释4 ,有一些人“天生地有一种特别感官令事物接近和相契。”5 我们生活之此在世界,充满着丰盈的感官和官能性诱惑。均衡媚惑官能和干涩官能的度成为 Bresson书写帝国的首要任务。Bresson主动跳入感官/官能的饵中,或者说他以此作饵以诱导期待中的未知发生。同一条河中放下了两根钓竿,同样是钓鱼,饵之诱惑力/诱导机制差异明显,但相同的是持钓杆者对鱼群都浑然不知。“对你会捕捉到的东西要一无所知,正如渔夫不知钓竿末端会有什么上钩。(鱼不知从哪儿冒出。)”6 毕竟,我们本不是鱼,我们对鱼的习性了解定然有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一个新世界的性质,没有一种现存艺术让人猜想得到。”7

  事物总是以它独特的面相出示。显然,感官在 Bresson的技艺范畴只能看作一个契机,一些“容易受骗的洞口8 ”。他努力创立一种新语言,以感官作饵钓取末端未知的事物。可能在Bresson看来,目光与激情、谋杀和战争的魅力不相上下,因此他选择了更能充满“人”的形象之“眼睛放射的力”9 。必然地,他的视觉系统总是在亲近目光和间离目光的选择中徘徊,或隐约、或彰显,努力寻找着均衡的度。用目光连结起世界,而眼睛低垂下去时,总是聚光于空气中某个飘逸的羸弱灵魂。眼睛所在的脸则是视觉系统要刻意考察的核心区域。“模特儿。‘全身是脸。’”10

  Bresson将形式和语言媒介的中心置于感官/官能之局部,我认为除了自然人的天性和嗜好,无须猜测太多。我想,他需要干净11 的材质/媒介。

  “我们用手、用头、用肩膀,可以表达多少事物啊!……几多累赘废话随而消失!何等简约!”12 简约已不仅仅一种美学表象,而是一个伦理范畴之核心考量对象。在 Bresson的伦理范畴中,繁复13 和不干净的纷乱产生不了恒常元素。电影在“题材、技巧、演员的演技,都有其潮流。从而产生某种原型,每隔两三年由一部影片将之更新。”14 如此,躲避/规避潮流,甚至逆流而行/保持特立独行之恒常形式,成为机智的选择。但Bresson的恒常元素选择动机却似乎并不要与潮流对话15 ,他的选择源于天性,无理可求,或者可以称作选择之“自动性”。电影书写步履维艰,Bresson似乎一生都在与潮流较劲,潮流在他面前俨然一个恶魔,不过因为这恶魔似乎必然存在,因此可以接受。“任何艺术里头都有一个恶魔原则跟它作对,并力求把它摧毁。类似的原则对电影书写未尝完全不利。”16

 

 

1 Robert Bresson :《电影书写札记》,第 73 页。本文之后凡仅注明页码之正文和注释等均指《电影书写札记》一书;其他引用和注释会特别说明。

2 “一个新世界的性质,没有一种现存艺术让人猜想得到。”(第 54 页)

3 第 75 页。/ 4 第 71 页。 Bresson :“观众正准备好先去感受才去理解……” / 5 第 82 页。/ 6 第 71 页。

7 第 54 页。 / 8 勒克莱齐奥:《电影书写札记》序。 / 9 第 9 页。 / 10 第 21 页。

11 在这里,“干净”是不附注太多其他内容,模特儿给你的是完全可以控制的技艺领域的精确元素,这与他们所释放的完全独立的“自我”讯息毫无挂碍。他们“没半点秘诀。惟 一的秘诀,在于那隐藏的、没走出来(没揭示)的、在他们之内的东西。”(第 72 页) Robert Bresson 需要干净的、不繁复的、一看即知的元素。“‘就是这样或不是这样’,一看即知。推理随后才至。”他以感官先行,以感官思考,而远远不仅仅只是将它当作饵。有时,可能我们会认为他坠入了自己的饵中。当焚化干净对自己信奉元素的不忠,方得获取真的性状并与真保持着平行的对话关系。他试图步入真的快捷通道,能与真同步前行。

12 第 77 页。

13 繁复在 Calvino 看来也许是令事物变得具体起来的环境因素。在 Robert Bresson 看来,繁复间杂着时髦的或时代特征过于紊乱的诸多元素,这些元素对于表达的直接或“真”之属性只有害处。那些庸常的毫无创造力的影片不都如此么。

14 第 81 页。

15 其实他一直都在与潮流对话,以尖刻的话语批判着一波又一波潮流,但他总以同一的腔调,我们渐渐发现他几十年都恒常不变,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老去了。

16 第 2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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